洗衣街有個通識收賣佬

《洗衣街有個通識收賣佬》

前晚七點半左右，同朋友喺旺角食完沙爹皇時間尚早，想行陣但又唔想留連車水馬龍嘅旺角，否則驚恐症發作。霎時間醒起月前去過太子某檔夜冷，鋪裡有個舊式按鈕電話出賣，仲係少見嘅商用淡啡色！當日自己孤寒嫌貴打消念頭，返到屋企又囉囉攣，覺得經典嘢可遇不可求，被人買咗唔知幾時有緣再見，最後決定完成手上工作，容後禮待自己。

去到夜冷鋪急急腳四圍搜索，啊！太好喇仲未被人帶走！咦，有冇咁好彩呀？！佢隔離多咗個老爺啲嘅黑色手攪電話。此情此景真係腦交戰，帶嚟嘅銀兩只能夠買到一個心頭好，究竟點先可以用一個價錢同時買走兩個，而又唔使付出其他嘅代價呢？我諗到頭都爆先諗出一個比較可行，而風險又極低嘅方法，就係打死狗講價。

面皮厚都算係一種搵食求生本能，短短半分鐘內我己經諗好策略，先走埋去收銀櫃旁同老闆吹下水先：「啊，你呢度啲嘢好鬼有特色喎…」投其所好唔會嘥好多時間，一分鐘，就同佢做個一分鐘嘅朋友，扮到自己好識貨：「大家都係行家，打個拆有冇得諗？」

誰不知，事情發展out of 我嘅control，超出設定預期。本人低估咗老闆，唔開口尤自可，一開口我就同佢做咗60分鐘嘅朋友，正式嚟講係佢對往我噴咗60分鐘口水，而我就負責接住佢啲口水。成個過程好難忘，仲幾有趣添！

老闆外表普通中年漢，兩肩橫闊四肢粗壯掌心肉厚，說話時經常手舞足蹈；用三七臉跟你說話，笑咪咪腰果眼充滿自信；口音同語氣有啲似中原地產施永清，話題滔滔不絕，非常健談停唔到口。正當我向佢講價，打開咗話題閘子嘅時候，佢把口好似決堤咁，一發不可收拾，差唔多同我講咗佢嘅大半生人。

太過細節嘅嘢我記唔起喇，但其他嘢就好過癮，搭地鐵車程中我不停筆錄記低。開始對話，老闆攞住個女人用嘅扁銼，磨住手甲問我：「你知唔知被人用兩枝衝鋒槍指住個頭係咩感覺？」嘩，吳宇森英雄本色咩？我心諗，佢話自己三十年前响太陸帶啲朋友落酒吧消遣，埋單嘅時候被人屈錢，佢條氣唔順同人嘈交，大打出手丙到人哋趴低，要報公安。公安嚟到都冇佢符，同樣被丙埋一份，於是佢就被人用兩枝衝鋒槍指住，最後有個官場頗具勢力嘅朋友為佢出頭解困。又一次喺太陸，佢踩住單車送鮮活鷄去餐廳時衝紅燈，公安上前罰款五元，佢冇錢俾，公安就搶佢啲鷄作補償，佢唔服氣，二話不說又揮拳打公安，之後被拉上公安廳毒打一身之後，佢趁仲有一口氣，呃個笨公安埋身，一拳就KO咗佢瞓喺地，最後有個地方官之類幫佢脫身，被KO嘅公安仲要陪錢道歉。嘩聽到呢度，我其實半信半疑。話題一轉佢又講番夜冷本行如數家珍，提到曾經有幾次買錯價嘅事情。有個玉觀音佢買出價為數仟，客人經鑑證後，返嚟話俾佢知願來係一尊市值四萬蚊嘅翡翠玉觀音；另一個我聽完都覺得離譜嘅係佢將一塊仟幾蚊嘅古玉買出，後尾客人轉手佰多萬。聽完我都戥佢肉赤，點知老闆佢氣定神閒話無所謂，睇得好通透，話做得收買佬呢行就係咁，一山還有一山高，只怪自己功夫未到家。

咁我又問佢有冇收藏一啲電影舊器材，佢一輪嘴咁介紹店內有部手攪菲林機器，係幾得意下，不過今日我嘅target係電話囉。講下講下佢又爆佢流浮山有枝激光槍用嚟响玻璃面上雕刻、戰前嘅珍貴錄音機、日本製嘅碩大萬用車床、仲有好多好多。佢講得頭頭是道，我開始相信佢嘅說話。佢自認年少四圍打滾，江湖中流浪，三山五嶽識落唔少，暗示曾經撈過偏門行業，提得最多係自己小學都未畢業，合共三次；做人要行正途，咪走歪路，走火入魔係返唔到轉頭，又三次。我懷疑因為自己無蠟髮泥，個樣俾人印象有啲se7en，老闆好心分享佢嘅江湖事，分明就係醒我免入歧路，非常感謝。

對話過程佢完全無意同我互動，所以＂打死狗講價＂呢招徹底崩解。基本上係佢有好多嘢想同人分享（傾訴），OK please let me know！佢話：「原子彈都係由一位小學老師諗出嚟嫁咋，你知唔知火箭炮又點造吖？」你咁問一定知啦，佢承認自己對科學有啲研究，用一般買到嘅材料能夠自行製造簡單嘅火箭炮。仲講到巡航導彈原理：「簡單嚟講呢，宜家所有車都有GPS全球定位，只要善用就能點對點擊中目標物。」佢突然又jump cut，冷笑香港差人識嘢好少，意思唔夠佢全面，如果啲壞嘅差人要搵佢麻煩，佢有能力將整個差館夷為平地，好誇張，聽到呢句我有啲驚，不過佢又話無咁嘅必要，損人不利己嘅嘢佢唔會做。好明顯前後三件事順序鋪排，係想話過我知佢嘅膽識同能力。

聽咗咁耐仲未入正題「買電話」，我開始左顧右盼，老闆識趣問我盛行，我答動畫設計，個「計」字話口未完，佢己經兩眼發亮又有嘢想講。老闆認為以佢豐富嘅閱歷＋無限嘅創意，有可能做到與別不同嘅兒童動畫，佢今次有啲謙虛，我笑笑口。我估老闆嘅成長年代中，每個年輕人普遍都喜歡用武力解決問題，因為佢開始要同我研究孫子兵法＋自衛術。佢分享咗如何在敵人開槍前秒殺敵人、利用隨身物作武器，攻其不備出其不意、如何赤手空拳致人於死地、人腦被重物撞擊後嘅一連串生理及心理反應等等。

可能前半生最厲害嘅威水史都已經講咗大半，老闆開始展示佢柔情嘅一面。魔術，原來佢都玩過下，我真係佩服得五體投地。其他員工紛紛收拾門前貨物，準備落閘打烊，但老闆仍然繼續暢談前半生，又返番去三十年前，唔少地方官喜歡同佢打交道，因為佢窿路多，搵到唔少特別禮物送俾啲官保佢哋人生安全，例如避彈衣、竊聽器、軍火槍械等等。

我望望個鐘，真係要stop，直截了當問老闆攞張公司咭片，原來佢冇印咭片嘅習慣，唯有親手寫俾我，勢估唔到，佢竟然大情大聖到寫咗個私人電話號碼俾我。最後我買咗兩個老爺電話，老闆打咗個拆頭，落訂明天取貨。

交流過程大部分時間都係單向，但老闆每句說話都真情流露，比起其他人用肺講嘢，喜歡將說話修飾（掩飾）成滴水不沾嘅圓滑，呢樣己經好難得。雖然美好嘅回憶經常被個人主觀情感浪漫化，但係老闆嘅經歷我相信真有其事，而佢本人亦有種好厚好重嘅上一代港人出嚟撈（搵食）嘅味道，同佢素未謀面，但有一種長輩嘅親切感。

最後我翻查原子彈之父其實係一位叫羅伯特‧歐本海默教授負責領導研究出嚟，並唔係阿老闆所講原子彈係由一位小學老師創做。（差啲俾佢大到！）

單身好漢
2012-08-08